2006年1月25日星期三

梁文道:正常壓力

【都市日報-兵器譜】如果老師不堪壓力自殺,主管教育的高官說只死兩個人不代表政策有誤,就被人說成是「涼薄」的話;那麼老師們群起上街示威,有人卻認為「壓力行行都有,老師們又憑甚麼獨善其身」,這又該算作甚麼呢?

沒錯,香港是個商業社會,而且是個非常發達的商業社會。在這個社會裡面,有人正班結束之後,夜間再去開的士;也有更多的人每天工作超過十小時,一個星期上足六天工。

即便如此,他們還要擔心有朝一日飯碗不保。所以他們得想辦法存錢,以備不時之需;他們也會在下班之後拖著疲倦的身軀,夜裡去進修讀書,這叫做終身學習,將來轉工都方便點。

聽說有的老師還因為壓力太大,沒有多少剩餘的私人時間和空間,於是決定不生小孩,雖然他們自己的任務就是教育人家的孩子成人。

但這又有甚麼好奇怪的呢?香港的生育率已經是全球最低,就是因為每個人都有類似的擔憂。

既然教師們今天面對的情況是其他行業的人早就經歷過的,那麼他們又有甚麼好怨的呢?他們又有甚麼特權可以免去這人人皆嘗的苦酒呢?

這種意見預設了巨大的生活壓力是種正常狀態,生活無憂才是不正常的。但我們是否該問一問自己,為甚麼有如壓力煲的香港生活是種正常的生活呢?

我們是從甚麼時候開始,習慣了這漸漸加溫的熱水,而完全不覺其異的呢?

根據國際勞工組織03年的調查,港人每年工時平均達2287小時,甚至比美國、日本、澳洲和加拿大這些先進國家還要多三成。超長的工時和繁重的壓力,或許換來了還算不錯的經濟表現,但是我們又為此付出了多少代價?

在杜蕾斯公司的性生活調查裡,香港人性生活的頻率多年來一直名列榜末位置,這又說明了甚麼?

認為老師們應該接受更大壓力的言論,就像住在地獄裡的怨魂總想把活人拉下火爐一樣。對他們來說,地獄是正常的,不下地獄才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