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1月22日星期日

梁文道:榕樹頭

【蘋果日報-牛棚讀書記】香港那麼多的政府部門,我對漁農自然護理署(簡稱漁護署)特別好感,其中一個理由來自親身體驗。數月前,家人要把在美國養的小狗帶回來,我們打電話去漁護署查詢手續安排的事。最初以為得到的必是禮貌但冰冷的官式回覆,怎料電話那頭的男人聽來比我還熱心,問長問短。後來多次寫電郵教我們怎樣讓「狗狗」(這是那位公務員稱呼我家『犬隻』的方法)安心。我想,這些人是真心愛護生物的。

另一個我喜歡漁護署的理由也是很私人的。他們實出了不少好書,從介紹香港自然風光的圖冊指南,到各種生物的介紹,真是令人大開眼界,原來香港不是我們想像中的「石屎森林」,人工之外尚有野趣。不過,香港雖有大面積的山林綠地,可惜路面卻總是光禿禿一片。比起其他同級的大都會,香港少的就是行道樹。別說新加坡這樣的花園城市了,東亞一帶,東京、首爾、台北、廣州以至於深圳,哪座城市路旁的樹木少得過香港?

在香港大學的詹志勇教授和漁護署合作的《細說榕樹》裏,記錄了一段1883年5月22日香港植物及林務部監督Charles Ford向立法局提供的報告,他在當年就抱怨城市的發展破壞了樹木生長的空間,還很有先見之明地建議在新建道路的兩旁和中間預留地方,將來好種行道樹。可惜這個建議當然沒有被採納。

過去的已經過去,今天要在車水馬龍的大道邊上種樹也是不大可能的事了,不如看看怎樣保護好現存的樹木。香港人熟識詹志勇,來自著名的林村許願樹枯死事件。那棵榕樹老早就是電影電視裏常見的明星,大家都喜歡把寄託了自己心願的寶牒用繩子繫起來,再拋到樹枝上,圖個好運。一株榕樹沉重地吊滿了黃黃紅紅的紙片,綠的部份越來越少,幾至枯折。詹教授看了心痛,於是四出奔走,那陣子電視上老是見到他嚴肅憂心的樣子。

為了教大家愛護榕樹這種華南最常見最特別的樹種,詹教授寫了這本《細說榕樹》。雖不是學術專著,但果然是細說,大長我等香港人的見識。不嫌你恥笑,也是看了這本書,我才知道菩提原來也是一種榕樹,而榕樹結的果實居然就是無花果!準確地說,無花果和我們常見的榕樹同是榕屬植物。榕的學名是Ficus,正是無花果的拉丁文叫法。

小時候常在榕樹林玩耍,總是看見小黃蜂在林間飛來飛去,怕牠螯人。現在才知牠不是黃蜂,不會螯人,而且有個可愛的名字,叫做「榕小蜂」。為了叫牠們傳播花粉,榕樹會專門結出一種特別的不育花,癭花。其實這也是種無花果,成蜂在這果裏產卵,寶寶生出來就吃無花果大餐,長大了從果子上的小孔飛出來,沾一沾花粉到處飛,就是榕小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