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1月24日星期三

梁文道:用一副耳機逃離世界

【都市日報-兵器譜】對於各種時髦電子小商品,我向來反應遲緩,有甚麼被人稱為「非買不可」的東西出來了,我總是慢上三拍才趕上潮流的尾班車。例如iPod,人家都在翹首等待快將上市的iPhone了,我才在幾個月前得到我的第一部iPod。

我一直不想擁有iPod或任何MP3等隨身音樂裝置的理由,就和我當年總是用不慣隨身聽的原因是一樣的。這個理由和賞樂空間的變化有關,更涉及到了環境與聲音之間的聯繫。

曾幾何時,除了一個懂得玩樂器的人躲在家裏自彈自娛之外;我們多半都是在一個公共場所和其他人一起接觸音樂的,那個場合可以是個演奏廳,可以是座教堂寺廟,當然也可以是個慶典或街頭聚會。直到複製音樂的技術出現,留聲機和收音機漸漸普及,音樂才開始轉向私人空間,例如客廳、臥室和書房。時至今日,我們都習慣了在自己住的地方聽音樂,去一趟音樂會反而變成了特殊的例外情況。

所以當上個世紀八十年代Sony發明的隨身聽開始普及流行之後,有一些學者說這是音樂從私人空間向公共領域的挺進,年輕人們竟然一反慣例,把應該留在自己床前或桌頭的音樂裝置大模斯樣地帶進馬路和地鐵站這一類人來人往的公開場所,將公共空間切割成片段的私人賞樂小世界。

其實只要把時間拉長一點來看,就會發現隨身音樂裝置只不過是整段音樂聆聽史一路往私密方向發展的新階段罷了,在此之前,各種音響設備就早已把私人客廳變成常態的音樂欣賞空間。而隨身聽則使得這個私人空間變得進一步縮小,而且使之流動遷移,無處不在。

也就是說隨身聽可以讓我們只要一戴上耳機,就立刻遁入一個自我的小天地。不管你是身在車水馬龍的十字路口,還是冷漠的商業大樓,這一副簡便的耳機都能有效地把我們從人群之中抽離出來,與身邊的世界保持距離,進入另一種狀態。

有意思的是這對耳機甚至成了一種語言一個標識,只要看見你戴它,很多人都會知趣地不和你攀談,曉得你正在靜享自己的樂趣。這對耳機代表了「拒絕」,拒絕無謂的閒扯和過分熱情的社交習慣。難怪當年最早使用隨身聽的人都被認為是cool人,看來是有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