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2月2日星期二

梁文道:假如一個外國人做了中國的部長

比起新加坡,美國更吸引人的地方在於它的制度和土壤的開放;假如一個非洲移民的第二代都能當總統,那還有甚麼是不可能的呢?雖然自從「九一一」事件之後,很多人都感到美國的大門正在日漸收窄,但是又要看看它各行各業高端階層人才分布的那種族群紛雜膚色參差的景象,便能發現美國始終是一個移民傳統深厚的國家。畢竟,能夠使它打贏第二次世界大戰,並且在戰後躍居世界領袖之位的本錢,就是一群群渡海而來的移民。

美國也是諾貝爾獎的大贏家,它生產出來的諾貝爾獎得主數目乃世界之冠,這裡頭起碼有一半是移民或者移民第二代。就拿所有獲得諾貝爾自然科學獎項的中國人來說吧,在得獎的時候他們全都擁有美國國籍,其中有最後給予他們良好研究環境和資源的,卻是這片大洋彼岸的「僑居地」。

為甚麼是美國──而非中國,能讓這些中國人摘取學界桂冠?何時我們才能見到一位在中國本土的學術機構做研究的中國學者得到殊榮呢?這是很多愛國心切的中國人都曾問起的老問題。可是在我看來,我們還可以從一個相反的角度提出另一個問題:甚麼時候我們才能見到一位任教於中國大學的日本學者、英國學者,甚至一位美國學者贏得諾貝爾獎呢?

假如我們的學術體制和環境非常優秀,不只可以吸引已成名的外國名家來這裡過半退休的講學生活,還能引來一群正處黃金歲月的青壯學者到此鑽研學問,那麼我們也一定能孵育出頂尖的中國籍學者。

只不過到了那時候,「代表」中國去領諾貝爾獎的人在人種上是不是中國人已經不重要了,因為這個國家的土壤豐美,社會開放,真真正正不負大國之名。

面對人才流出和移民的現實,要思考的課題不只是他們愛不愛國,也不只是怎麼留住他們,更是如何不讓中國成為全球人才競爭的淨出口國。同時我們也許要調整一下心態,換掉那種常見的種族性愛國主義;想想看要是有一天,一個長得像外國人的人說著一口流利普通話,出現在央視新聞聯播的主播台上,甚至當上了國務院的部長;我們是不是承受得了?

說起大國,我們時時想起唐朝。的確,唐是當時世上最強盛的國家之一,首都長安的規模在很多年後才被後來者超越。不過,它還是這樣的一個帝國:商人巨賈不乏碧眼白膚,政府官員有日本和新羅的留學生;最受朝野歡迎的詩人則出生自國界西陲,身上可能還有胡人血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