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6月21日星期三

梁文道:阿根廷的生存足球

【都市日報-兵器譜】直到執筆這刻,本屆世界盃叫人看得最心矌神怡的比賽,還是阿根廷以六比零大勝塞爾維亞及黑山的那一場。關於阿根廷對待塞黑的方法,大部分中文傳媒都用上了「屠殺」和「肢解」這樣的字眼去形容,相當血腥,而且殘暴。

但是這樣的屠殺卻可使球迷興奮莫名,直到幾天之後仍然津津樂道。足球的殘酷與狂喜就這麼地結合起來了。

有人說這一場比賽是南美快樂足球的示範,我不是很明白這個說法的意思,是說這麼有娛樂性的球賽讓觀眾快樂?還是說踢球的球員本身很快樂呢?我想應該是前者吧,因為只要知道阿根廷這班球員的成長過程,就很難把「快樂」二字輕鬆地冠在他們身上了。

大部分的職業球員都出身貧寒,尤其是著名的南美球員。在整個南美洲的足球圈子裡,阿根廷的情況尤其獨特,它在南美洲諸國之中不算最窮,甚至還富過一陣子。

和其他地方一樣,阿根廷以往只有貧民窟裡的父母才會寄望孩子長大當球員,中產階級還是很正路地想子女好好讀書,將來做個律師或者醫生;但是過去幾年的經濟衰退卻把這些中產階級拖垮了,使得如今的「前中產」家庭也希望下一代當球員。因為做球員居然比其他專業人士更高尚也更有前途。

布宜諾斯艾利斯市郊就住了這麼一批下流的中產,昔日風光,現下卻擠在凌亂骯髒的鐵棚屋裡。屋外的泥地上總有小孩在玩足球,或者空罐頭權充的代用品。很多球探就在這裡搜尋打探,遇到令人眼前一亮的貨色就跟著他回家,好與他的家人議價,或許生活太絕望,很久沒有享受過舒服的日子,球探只要付出些許的價錢,甚至幾箱啤酒,就能把孩子帶回訓練營。

然後孩子就住在宿舍裡面,也有讀書的時候,但主要是踢球。年紀漸長,能力出眾的就會被賣去一些三流或次級球隊的青年組。經過重重的汰選,最好的青年可以在十七歲打入甲級聯賽,再等待最後一輪的交易,那最後交易的終點就是歐洲。阿根廷人不會為球星的外流感到可惜,相反地,他們非常驕傲,認為這不只是替民族揚威,而且是一個孩子理所當然的人生道路。

列基美、美斯和大半隊的阿根廷國家隊成員都是這麼來的。對他們來說,足球不是一種娛樂,而是一種為了生存的鬥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