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5月11日星期五

梁文道:老黃曆

【蘋果日報】難得老友有興致,來電叫我一起討論文化局的事,畢竟設立一個文化局是大家十多二十年來的心願。只是眼前政治氣候變幻萬千,文化局早不來晚不來,偏偏趕在地下黨當道的時候出台,也真不知是該喜還是該憂。

比起這位朋友,我大概算是個逃兵,早已厭倦再在香港談什麼文化政策了。一來是能力有限,可以做的事好像都做過,再也翻不出什麼新花樣,只好期待來者比自己本事。二來是很怕再和官員政客說老話;同一番話講了二十年,豈不累人?自從剛開始跟着榮念曾、胡恩威與黃英琦諸友學習文化政策,再到後來與陳雲等一眾同道在報端上大談「文化視野」,這中間還真差不多有二十年了。那二十年我們到底都說了些什麼呢?

香港藝術家的工作空間太少,連個堪用的畫室都租不起。後來他們找到工廠大廈,總算一線生機。結果政府一「活化」工廈,情況立刻打回原形。香港不容街頭演出,想學巴黎那樣在街角站頭獻藝,立時就有阻街犯法的嫌疑。結果除了旺角行人專用區,街頭藝術依然有罪,從早年的曾灶財到今天的「艾未未少女」,統統一掃而光。由政府藝術場館的獨立運作,老舊建築的保存再生,甚至到內地開設「歌德學院」一類的機構推介香港文化(這還是當年董建華沒上台的時候,胡恩威跟我向他提起的建議)……;有哪一樣值得今天再談?

最要命的是那鐵打的衙門,流水的官。衙門官氣不減,官員卻如走馬燈換,我們總要像教書一樣,面對新一輪的官說老一輪的話;等到他終於懂點門道,也就差不多該是走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