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7月10日星期日

梁文道:慢旅行,慢閱讀

因為工作的原因,我會到世界各地去旅行。雖然每天忙忙碌碌,我還是會花4到5個小時在閱讀上。讀書是我生活的一部分,所以每當我在一個地方落腳,總會花時間去光顧當地的書。有時候,還會點上一杯咖啡或一塊蛋糕,享受愜意的閱讀時光。

布魯姆斯伯裡街上的書評書店

走進倫敦布魯姆斯伯裡(bloomsbury)的街區,便似走進了巨大的花園廣場,繁茂的鮮花,幽靜的小道,還有維多利亞式或喬治亞式的建築安靜的佇立在那兒。就在大英博物館的不遠處,你就能找到一家氣質與眾不同的新書店——倫敦書評書店。

和著名的紐約書評雜誌一樣,倫敦也有倫敦書評雜誌,有自己的品相和口味,像時政評論,科學或者是歷史評論還有人類學,而坐落在伯裡14號(14 Bury Place,London)的倫敦書評書店就是這樣一家集中這些書籍的實體店,裡面你可以找到很多人文社科類的書本,它們都傳達了《倫敦書評雜誌》獨立思維、激進和活力的特徵。推開上了綠色光漆的門,走進書店給人的感覺很溫暖,陽光透過巨型的玻璃窗灑到高高堆積的書本上,讀者會在書店裡翻閱著書本,或是小聲地討論,時不時會聞到由長廊另一邊的咖啡店傳來香味,不得不提的是店裡的蛋糕真的是非常的可口。

其實每個城市都有自己的文化,像北京的單向街書店、萬聖書店,台灣的誠品書店、舊金山的城市之光(City Lights)。這些書店都是在互聯網普及之前就建立起來了,作為老牌的書店本身就有一定的體系來維持和堅實的顧客群體。但是倫敦的書評書店是一家在2003年才開張的新書店。當時的亞馬遜、ebay都已經佔了很大的市場份額。這是件很神奇的事情,因為很多書店在這個時候停止營業了,但是他們卻辦得有聲有色,書店裡安靜的陳列著精選的合乎書評雜誌的DVD和書本,還會有些特色的紀念品,像鼠標墊或者是馬克杯。另外,書店每個月還會請一些名家來演講或是座談會,還有一些思想家、學者或是社會運動的推動者來交流。

其實,書店跨行經營是個非常自然地趨勢,如何平衡文字和生活時尚是至關重要的,比如電影、活動、咖啡廳、畫廊、還有寄賣。但首先,作為書店,經營者要有選書的眼光,同時,書店還要有一點的藏書量,藏書最好是比較特別的。如上這些生活化的點綴和書店的整個氣質是不能分離的,更不能反客為主,譬如學術氛圍很強的萬聖書店,如果這裡也有來自「小資們」的寄賣,那便會顯得不倫不類。

神田舊書街

而談及書街,日本在這個方面則有著其獨特的氣質和文化。和東京市中心林立的摩天大樓的街道不同,那些書街則散發著令讀書人神往的古樸氣味。比如東京大學附近的神田舊書街。這條叫做神保町的古書街擁有130多年的歷史。因而在這裡淘到飽含風霜的古本也不足為奇。

在這條不是很長的街上大概有200多家書店,舊書店就佔了130多家。它們之間競爭激烈,同時幾乎每家書店都有自己的經營特色。你一抬頭,就可以看到鱗次櫛比的「書店」旗幌懸在半空中。這些書店的裝飾大多都很樸實,幾盞日光燈,整齊排列的木質書架和書架之間隔著狹長的走廊,一家挨著一家的排列在大街上。走進一家舊書店,在門口望去,便是密密麻麻的書本擁擠在陳舊的書架上,再走近看,便會發現它們已經被井然有序地區劃歸類。而書店的老闆往往在最裡面的桌子上,利用空閒的時間,架著眼鏡修補舊書。有些書店會因為場地的原因而把書堆在街邊,高高的摞在臨時放置的桌子上,供路邊過往的行人翻閱。每年的十月份下旬這裡還會舉行一年一度的神田舊書節,有來自各地的書迷絡繹不絕的舉手淘書。

如果說悠久的歷史和學術氛圍在空氣中瀰漫演化成了東京神保町古書街的質樸書香氣,那麼京都大學附近的惠文社則是更具有叛逆色彩的書店。英國《衛報》的記者曾將惠文社列入全球十大書店之一,球形的燈矩陣式的懸掛在支架式的天花板上,錯落在書本間的畫,還有一些獨立藝術家寄賣的小工藝品,加上批判和激進類的書籍,造成了惠文社與眾不同的氣質,這大部分就取決於它的歷史和地理因素。惠文社位於日本的國立大學——京都大學的附近。作為著名的左翼激進分子的集中地,京都大學是當時唯一和日本軍國主義抗爭到底的組織。因此惠文社的書也是自成一派。

雖說人們對於文字的關注度隨著互聯網的普及而增加,但是像微博、簡訊還有精簡版的讀本使得人們對於快媒體越來越依賴。所以,面對這些優秀的書店散落周圍,還是有人會因為作者沒有將1000字變為140字而抱怨。而我一直認為,一個城市的書店,某種程度上也代表了住在這個城市裡的人的生活態度。讓書店難以維繫的城市,通常是浮躁的。而尊重慢閱讀和書店的城市,通常也會尊重文化、知識或者公共知識分子。我想說的是,和慢旅遊越來越具有吸引力一樣,慢閱讀應該也是人們返璞歸真的生活方式之一。